為何必須將中醫納入「公共醫療架構」?

吳冠儀   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院校友會會長

2012-03-09 | 香港

本文之「短鏈接」: https://newcm.org/DRmw9

要談把中醫納入公共醫療架構,相信普遍巿民都會覺得疑惑不解:「現在不是已有由醫管局開辦的教研中心嗎?」沒錯,這些教研中心是由醫管局、非政府機構和大學三方合作,共同營辦,但實際上負責營運管理的乃是非政府機構,政府的網頁上可以找到這些診所的資料,但只要細心一看,全部歸類為「私營中醫」,與公營醫療體制無關。根據政府統計署2010年12月發佈之資料,本港有15.2%巿民選擇接受中醫門診治療(其中0.6%選擇醫管局、非政府機構及大學合作之教研中心),而使用醫管局轄下醫院西醫門診部的病人則佔22.4%,兩者相距甚微,各大非政府機構如東華三院、仁濟醫院、仁愛堂、博愛醫院等近年均紛紛各自發展中醫服務,而且漸見規模,求診人士漸眾,可見香港巿民對中醫服務存在很大需求。政府遲遲不肯把中醫納入公共醫療體制內,似乎與巿民期望存在差距。

建立完善培訓機制,建立人才梯隊

全港現有16間醫管局轄下教研中心(將有18間),這些診所雖然為三方合作診所,但實際診所營運管理,仍由非政府機構負責,診所員工均屬非政府機構員工,而不是醫管局員工。醫管局現時安排新畢業生於各大教研中心進行三年培訓,雖然有制定年青醫師培訓指引,但各負責營運的非政府機構,會按各自需要及計劃培訓年青中醫師,當然各機構的努力功不可沒,但也無可避免地出現良莠不齊的情況。除培訓無法逹成共識外,中醫師的前途和發展去向亦備受關注。一次與一位畢業快滿三年的師弟聊前途問題,師弟擔憂地道:「合約期滿之後我們何去何從?既沒有自己到私營巿塲開設診所的資本,更自覺學藝未精,難以在外自立門戶。」中醫師離開學校三年後,除少數受聘於各非政府機構的中醫服務單位外,似乎只有投靠私營診所這唯一道路。沒有清晰的培訓計劃,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,更沒有政府對行業的認可和認同,這些都是影響人才加入中醫行業的致命障礙。把中醫納入公共醫療架構,才能更有系統地規劃中醫師的培訓路向,長遠而言,才可建立人才梯隊,推動中醫藥的發展,為巿民提供更可靠更專業的中醫服務。

完善現有醫療制度,為巿民提供基本醫療保障

近日有報導指醫管局「外判」一些需長期覆診及服藥的糖尿病人給私營西醫診所,由政府提供資助,私營西醫以優惠價錢為病人提供服務。開始時收費為每年$800-$900,有記者發現部份醫生已大幅加價,升幅由50%-150%不等。近年為減輕公營醫療體制的壓力,政府極力把一些非緊急醫療服務從「公營」撥到「私營」,但與此同時,衍生出經濟能力欠佳之人士無法得到基本醫療保障的惡果,私營機構收費無可避免地與成本掛鉤,即使不是牟取暴利,在通漲高企的情況下,加價是必然的結果。正因如此,政府才設立公營醫療單位,為巿民提供基礎醫療服務。非政府機構雖為非牟利組織,但畢竟在面對米珠薪桂的沉重壓力下,最終不得以加價為解決方法。要保障各階層巿民均有能力得到基本醫療服務,政府不應再依靠私營巿塲和非政府機構,而應該設立公營中醫門診,一方面可讓巿民以較穩定及低廉的價格使用中醫服務,另一方面亦為缺乏經濟能力的巿民提供除私營中醫外,另一可靠專業的中醫服務選擇。

中西醫特長互補不足,減輕現有公營醫療壓力

中西醫結合治療各種疾病,在內地發展已多年,香港起步明顯較遲緩。2003年香港爆發SARS,疫情一度擴大,為香港寫下慘痛的一頁,面對這種前所未見的疾病,全世界都在「摸著石頭過河」,尋找可行的治療方案。當年在廣州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,利用中西醫結合治療的方法,成功逹到「零病人死亡、零SARS病人轉院、零醫護人員感染」的驕人成績,醫管局參考內地中西醫結合行之有效的治療方法,邀請廣東省中醫院兩名專家林琳和楊志敏醫生,在本港公立醫院為SARS患者提供治療,結果証明病人接受治療後病情均有好轉。是實上,私營巿塲上的中醫師,亦為香港這塲抗疫硬仗默默耕耘著,在預防SARS、早期介入治療等作了不少貢獻,中醫的有效性亦在那時起得到更多的關注,亦証明了中西醫携手合作,對拯救生命、減輕病人痛苦來說,非常重要。曾見識過在公營醫院內的物理治療師,為病人施以針灸,據該院的西醫介紹,他們用的是西醫的針灸學,澄清與中醫無關,但脫離了中醫理論指導的針灸治療,真的還能保留針灸原有的療效嗎?如此強詞奪理、自我麻醉的解釋,相信只有少部份目光如豆的人才會相信。是實上,筆者認識的很多西醫同道,正逐漸理解中醫是如何從整體觀去治療病人,逐漸接受中醫也是一門可以幫助病人減輕痛苦的方法,甚至主動提醒病人可同時尋求中醫治療。本港眼科醫院有為合適的病人提供針灸治療,物理治療師也利用針灸技術為病人減輕痛楚,為什麼接受過正規和全面中醫培訓的註冊中醫師,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在醫院內為病人針灸?是實上,中醫在治療痛症、腫瘤病、胃腸疾病、婦科病、老人科、眼科病等多個範疇,皆有顯著療效,如中西醫能在治療病人方面充誠合作,將是病人的福祉,病人能得到更全面和有效的照顧,另一方面亦能有效減低現有公營醫療體制的輪候壓力。

現代醫療經常強調循證醫學(evidence-based medicine),多年來中醫亦步亦趨,努力從科學實証的角度,多方面証明中醫的療效。但基於中醫與西方科學從哲學上存在根本上的分岐,使進行科學研究變得十分艱距。1957年,北京流行乙型腦炎,當代名醫蒲輔周先生,用了98張不同的處方治好了167例患者,但當時的衛生部竟然認為處方沒有「可重覆性」,沒有統計學上的意義。如果必需用這種機械的方法來評價中醫的療效,則中醫學難以得到公平的評價、發展和傳承。最後犧牲的,不只是中醫學幾千年來巨大的寶庫,更可悲是犧牲了人類的健康和生命。

食物及衛生局於2000年推出醫療改革諮詢文件,其中提出把中醫納入公營醫療體系,可惜在2012年的今天,我們還未得到實現。要讓中醫專業健康發展,增強臨床服務,以巿民的健康和福祉為依歸,政府應訂立更明確中醫藥業發展方向和政策,把中醫納入公營醫療體制實是刻不容緩。

原載《大公報 中醫藥新天地》

(今天點閱 1 次, 共點閱 66 次, )